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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收到研究室助教来的群体邮件,说物理系要开协同会议,议题中有一项是关于一个副教授的人事问题。
我不解,便问之是否与我有关系。助教告诉我说,京都大学的物理系有协调会议的制度,所以老师和博士生都是成员,如果我想加入,也可以申请,如果加入了就可以而且是必须去投票。
我惊讶:那博士生可以投票决定系里的人事?
回答是肯定的,博士生可以对教师们筛选出来的最终人选投反对票,如果赞成不过半数,该人选就被否决,然后要重新公开招聘。
哦~,原来还有这种事情。我继续确认,博士生的人数不是比老师要多很多么,生杀大权岂不是落到了学生手里?
——嗯,理论上是吧。但好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否决的倒霉蛋。
我又问,这是京都大学定的制度?
——不,在京都大学里,也只有物理是这么操作的。
京大的物理出过日本第一个诺贝尔奖——汤川秀树,一直在国际上保持着很强的实力,听今天助教这么一说觉得有些释然。中国不是有句话说:一个好的大学不在有大楼,而在有大师。那“大师”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显然不是,那是种下种子长出来滴。
日本的很多大学也都有保守势力,试图提拔一些自己的亲信,我以前在的那里就是这样。曾经一个教授打算把自己的一个刚刚要拿到硕士学位的学生招成自己的助教,和很多掌权的老教授们不知达成了什么默契,居然在系内就通过了,我当时坚决投了反对票。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过了学部长的那一关,还要重新招聘和选考,系主任很郁闷,在会议上向大家道歉。
其实造成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事决定的根本就是缺乏监督,某些当权派一手遮天。如果有象京都大学物理系这样的学生投票制度,相信他们想都不会想。因为博士生们怎么会让一个硕士来当他们的老师呢,显然会成为一个最终通过的障碍。有这样的顾虑的话,教授们也会尽量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虽然还是会有人情上的倾向,但至少候选人也要说的过去才有可能。
这种系内的民主,为师资队伍种下了很好的种子,在本来就肥沃的土地上,将来长成大师的机会自然就大了。或许这也是京大物理保持优势的一个原因吧。
在国内的大学和研究机构里,并不怎么重视选择种子。“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谁都懂,可是有多少大学愿意等百年呢?反正现在有银两了,直接“引进”长好的树木见效更快,于是就有了大量“大师”在寒暑假回国带队的“盛况”。我们称之:它山之石,可以功玉。孰是孰非,不辨自明。
注:“民主”这个词本是个日语,大约一百年前传入中国,即五四运动时的“德先生”。其词学会了,其义却一直没有掌握。后来被加上了“集中”二字,就变成本土的东西了。
日本的JST(科学技术振兴机构)下属有一个研究开发战略中心,那里很多组来负责收集国际上各个领域的关于科学发展,学术研究,国家政策等方面的咨询,然后进行分析,做成报告和策略提案。这些最新的报告都全文公开,供感兴趣的人借鉴。
JST还专门有一个“中国综合研究中心”,那里面公开的各种调查报告我相信有些在国内的也不一定清楚,因为国内官方政策等的透明度并不是很高,很多时候都是些口耳相传的流言占上风。而且往往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中国的时候,会更客观实际。我今天扫了一下这个月初的一个关于中国的研究经费制度的调查报告。里面以中科院为主要对象分析了中国的研究经费的改革,政策,以及操作中的问题等等,所有数据都注明了出处,重点部分都打了下划线,二十页的报告十分清晰明了。我打算以后抽时间将这里面的内容挑重点介绍一下。
这个研究中心的主页的中文版比较有意思。一般意义上,不同的语言版本都是对同一内容的翻译而已,而这个中文版却是完全不同的,是为了使中国人了解日本的科学界做的一个网站。很多内容都会跳到另一个更大的门户网站Sciencelinks,有打算到日本留学或者在日本从事研究工作的人一定要留意。
《Nature》的一篇文章《More biologists but tenure stays static》总结了一些来自FASB的数据,表明在美国的搞生物的博士后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数据说,在美国搞生物科学的博士自1966年以来一直增加,而于生物医学相关的正式学术职位却自1981年以来没有太大的变化。生物博士得到终身职位的比例从45%降到了30%。拿R01经费(NIH为博士后提供的一个养家糊口的工资?)的博士后的平均年龄已经从1970年的34岁涨到了42岁。
印象上似乎认识的所有搞生物的中国人最后都跑美国去了,除了我老婆。还以为那里很好混呢,看来也是每况愈下啊。当然,相比日本来讲,恐怕情况还是要好的多吧。日本现在也在改革学术职位的雇用制度,引进任期制,还有学习美国的Tenure-track的体制,在很多高校设置特聘职位,通过考核计划有半数会转成终身,部分高校以引进外籍教员为政策,象“会津大学”,有38%的外国人教师。相信日本的政府及大学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研究机构严重国际化不够,通过各种改革,但愿会给国外的学者更多的机会。
今天中午和老婆去一家很不错的西餐厅吃饭,很有人气,坐满了各个年龄段的女性在那里用餐。不同于东北人吃完饭抢着付账,日本人一般都是各付各的。今天旁边坐了两个老太太,一共吃了2688日元。分开付,一人1344,一点儿也不含糊,一个在钱包里翻了半天,给另一个精确到零头。虽然很习惯这种场面,但还是觉得有点儿那个。
我就想,很吉利的一个数字被分的很不吉利,多可惜啊。另外,如果账单是各奇数,没法被平分成两半,这两个老太太岂不是会很为难啊。
翻一篇产经新闻的消息。
文部科学省在7月10日发表了一个调查数据:取得博士学位后,在研究机关或者企业中没有得到正式的职位,而继续研究的“博士后”在全国范围内超过一万五千人。相对去年增加了642人。
有关博士后的所属,在国立大学中有46%(7196人),比去年增加899人;在如理化学研究所(RIKEN)等独立行政法人中有5371人;私立大学1574人;而企业中的只有两位数32人。
年龄分布是这样的:30岁以下26%;30~34岁有46%;40岁以上的有10%。其中女性占21%,40岁以上的有27%。
日本和美国不一样,以前博士后是很少的,近些年大学等研究机构的人事趋向收缩,而读博士拿学位的年轻人却有所增加,这就必然会使很多博士找不到固定的职位而成为博士后。今年四月日本的大学深入改革,把以前可以是终身职位的助教也变成了任期制,所以以后这种“不定”的年轻研究者肯定是还会增加。文部科学省对此似乎很忧虑,希望民间企业为研究员敞开胸怀,增加雇佣。可也有另一种声音认为,日本的博士后研究员相对美国来说还是不够多,应该继续增加比例。
以前和国内的人说话时经常要解释一下“博士后”这个东西,很多学术界之外的人以为“博士后”是一个比“博士”还高的学位,会很关心地问我们还要“念”几年啊。实际上博士后在这里就是一个工作,和其他工作一样,按照是否全职,年龄,毕业年数等等来计算工资,也基本享受各种福利。不同的就是,博士后是每年都要续约,而且一般会有上限(三年或者五年)。和国内的概念可能还不太一样,国内有很多“博士后流动站”,博士毕业后要“入站”,几年后“出站”,很大程度上被当作是很牛的事情,甚至被认为是在学术圈里混的必经之路,有点儿进修的味道。而在这里,博士后很普通,肯定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但也绝对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至少年轻的时候是这样)。
以前在德岛大学的时候,是很少见到博士后的,因为那里有钱的老板不多;而在京都大学,就发现身边的同龄人很少有不是博士后的了,只是出工资的地方不一样而已。通常来讲,博士后因为要为自己合同期满之后的事情着想,所以工作会更努力一些;另外,博士后的课题往往不是全权由自己决定的,需要学习的东西要多一点;还有,固定的教职会有很多教学以及学校运营等相关的事务牵扯精力,不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去。所以,很多年轻人,在拿到博士学位后,并不急着找固定的教职,而是选择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做几年研究再说。我认为博士后的机会多一些,对年轻学者以及对一个国家的研究水平整体发展来说,应该是有推动作用的。文部科学省真的不需要太过担心。
很久没有更新了,来一则(4月份的)旧闻。
美国的Thomson(就是统计科学杂志影响因子的罪魁祸首)公布了一个根据过去十一年(1996-2006)科学论文被引用数来计算的研究机关排行榜。其中日本的头二十个是(方括号内为世界排行):
(1)东京大学[13]
(2)京都大学[30]
(3)大阪大学[34]
(4)东北大学[70]
(5)名古屋大学[99]
(6)科学技术振兴机构[110]
(7)九州大学[119]
(8)北海道大学[140]
(9)理化学研究所[159]
(10)东京工业大学[163]
(11)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190]
(12)筑波大学[217]
(13)广岛大学[276]
(14)自然科学研究机构[287]
(15)庆应义塾大学[293]
(16)千叶大学[295]
(17)神户大学[338]
(18)冈山大学[349]
(19)熊本大学[369]
(20)东京医科齿科大学[370]
从原始数据来看,东京大学有68,434篇SCI收录论文,被引用849,355次。而第二位的京都大学论文数是49,593,被引用590,674次。可见东大和京大的区别还是蛮大的。而从平均被引用次数来看,京大的11.91次则是第七位。
简单的搜索了一下中国的数据,但没有找到什么实际的结果。
在日本看电视经常会出现一个“积水房屋”(Sekisui House)的广告。这是一个搞建筑设计,施工及材料的公司,属于业界的排头兵。可是这个公司的名字“积水”让我一直觉得很可笑,一个“积水”的房子,怎么会让人感到舒服么。以为这只是汉语和日语对词语的诠释有异,从未考证。可昨天看到“京都日报”中的一个整版的广告,才恍然大悟。
广告是积水化学的,以中国的黄果树瀑布为背景,写着
勝者の戦は積水を千仞の谿に決するがごときは形なり。
并注明这句话取自《孙子兵法》。查了一下,原文出自《孙子兵法》“军形第四”一节,是这样滴:
胜者之战,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形也。
那句话有人这样翻译:胜利者一方打仗,就象积水从千仞高的山涧冲决而出,势不可挡,这就是军事实力的表现。大概可以和“势如破竹”意思相当。从物理的角度上讲,就是势能转变为动能的过程。
商场如战场,早就听说《孙子兵法》不仅仅是部兵书,在很多其他领域都有应用的意义。积水化学及其相关产业以其中的两个字为社名,可见中国(古代)文化对日本的影响。
注:“积水房屋”是1960年从“积水化学”分离出来的。积水化学创建于1940年。有汉语的主页,看来在中国发展的也不错。那里有他们自己的诠释:
这句话的意思为「胜利者的战斗如同装得满满的水(即积水(SEKISUI))急坠入深深的谷底,以强劲势头,一鼓作气」。而涉及到企业营运时,随着业务的展开必然遇到众多困难,为解决它们,重要的是充分了解实情,着实分析,建立体制,然后再以满储的积水急流之势迈向成功。我们员工对积水(SEKISUI)这个企业名称感到非常自豪和亲切。
掐指一算,到京都也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可还一直也静不下来写写最近的生活。家里的网络还没有开通,偶尔地“凿壁偷光”,借邻居的没设密码的无线网上上。到了学校就更不得闲了。今天抽空先简单说说这些天对京都的印象吧。
所有日本人听说我们要搬到京都一定会告诉我们的是:京都那里冬天巨冷、夏天巨热。到了这里果然感觉和德岛完全不同。开车一从高速下来就看出这里的人穿戴已经不象德岛那么随便了,等红灯的时候看到的全是大衣和围巾从眼前走过,全副武装的样子。屋子里也是明显能感到寒意,需要空调来取暖,结果是电费暴涨,不到一个星期烧掉两千七百多。
家住的地方很方便,周围大大小小的购物选择非常多,但明显感觉是比以前的城市贵不少,至少农产品是这样。很多以前爱吃的东西也买不到了,东西的产地也大多都不一样。但价钱这个东西就是个心理承受的问题,就像刚到日本的时候觉得啥都贵的不得了,看惯了贵的东西后,偶尔看到稍微便宜些的就会欣然接受了。
京都的人看起来很冷漠。也许从东京来的人会觉得这里的人很热情了,可我们是从德岛来的。这里的陌生人之间不怎么打招呼,超市里也很少谦让,托儿所的阿姨也不如原来的周到。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让我们不自觉地说:这要是在德岛……。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民风和生活习惯,现在的这些差异远远不至于象刚来日本的时候那样不知所措,很快就会习惯的。等春天来的时候,我相信我会爱上京都的。
我们现在的活动还主要是在大学和家之间,其实现在的实验室和京都大学才是让我感到差异之大的地方。这个以后再说。
看美国的网站才知道,今天是美国被日本偷袭珍珠港的纪念日(1941年12月7日,次日美国向日本开展,正式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这就相当于我们的9.18一样的日子吧,难怪最近听美国之音VOA Special English接连在做二战的节目。
最近看报纸说日本的防卫厅要升级为防卫省。我们有个国防部,而日本一直是没有的,它的国防一直是部下面一级的机构,大概相当于我们的“局”?“厅”的权限当然要小于“省”(日语的省相当于我们的“部”),升级之后,现在的“国防长官”就会变成“国防大臣”。现在,日本借着北朝鲜的核试验等一系列举动,透过媒体大力渲染国家安全受到威胁的气氛,在国防的策略上也做了“顺理成章”的变动。
虽然我相信小平同志的“和平与发展将是世界的主题”这个预言,但现在“大国”们明里暗里的关于能源与主权的争斗也是剑拔弩张。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望珍珠港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再有。
继续上一篇说狗的事儿。新闻界有句名言:狗咬人成不了新闻,人咬狗才够新闻呢。可这个月在日本,狗咬人就成了够被关注的新闻。
分别有两个60岁以上的男性在菲律宾被狗咬了手,回到日本后狂犬病发作。京都的一人已于11月中旬死亡,另一名在横滨的也是时间问题。
或许有人又该说日本大惊小怪了,狂犬病有什么了不起的。是啊,全世界每年有约五万五千人死于狂犬病,单印度就有一万七千人,中国有两千人,菲律宾为三百人(以上为WHO发布的2003年的数据)。就两个人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可是如果你知道这是日本继1970年后36年没有发生的病例后,就明白这为什么成为新闻了。(日本在普及了为狗打疫苗和检疫等体制之后,在1950年之后狂犬病就已绝迹,1970年的患者是在尼泊尔被咬伤的。)
狂犬病很可怕。不止是狗,所有哺乳动物都可能感染狂犬病,并通过唾液进行传染。一旦感染,潜伏期为1到3个月,在这个期间无法诊断。发病后会发烧、食欲不振,之后会出现怕水、怕风等独特症状,最终精神错乱,无药可医,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虽然发病很可怕,但其实狂犬病很容易预防,只要打了疫苗就会无碍,即使在被感染后进行疫苗接种也可以防止发病。所以日本政府一再宣传,无论被狗,被猫,被老鼠咬伤,都要立即采取措施。
据人民日报报道,中国今年1月至9月,狂犬病发病人数比去年同期增长了30%,单单9月份就有318人死亡,已经连续5个月世界第一。看了日本的数据再看看狂犬病的常识,对中国的数字实在是难以理解。责任在政府宣传不利?相关部门管理不善?养狗人素质不高?还是被咬的人太过乐观?无论如何责任不该在狗的身上。但奇怪的是,一切责任现在都由狗来承担了。我看不是狗疯了,是人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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